她特地留了個心, 讓騶吾看著老人，防止他心裏著急摔了。

這臺階不知道咋回事，也實在太長了。他三外公肯定是用什麽特殊辦法上來的, 不然哪兒能這麽快就到。

那便也放心了，只抱著人跑得飛快。

尋諭環著她，墨淩抽空掃了他一眼，發現這人還笑得挺開心的, 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
……那是, 被抱著跑是挺舒服的。

好不容易終於跑到底, 老人和騶吾果然在下面等著了，已經是平地了, 墨淩便把尋諭放了下來。

稍微有點喘, 不過還行。

到了這兒老人還想要攔, “真的沒事。”

墨淩給了個眼神，騶吾立刻到前面帶路。雖然是陌生地界，但探路認路是騶吾的看家本領。眼下尋諭不便走在前面, 三外公又一再阻攔，幸好把騶吾帶來了。

它變成家貓大小，在前面走著。

墨淩一手帶過三外公, 一手拉著尋諭, “雲華想去我住的地方看看, 斷沒有不讓的道理, 即便是茅草屋, 她也沒什麽看不得。”

尋諭噗嗤一笑，悠悠道, “難得你跟我這麽不見外。”

墨淩：……

尋諭這麽一說, 三外公似覺得他們關系真的很親密, 便無奈地嘆了口氣，停下了腳步。

墨淩也跟著停下，看向他。

老人拱手作揖，“不敢欺瞞君上，前些日子開始，確是有一些不尋常的動靜。”

墨淩早有思想準備，讓他別多禮繼續說。

老人想了想，又嘆了口氣，“那次物資來了之後，數量多，還有許多名貴的藥品，起初大家都高興極了。但不知為何忽然開始出現一則傳聞。傳聞說，只要君上……不在了，魔君一脈斷絕，便會引發毀天滅地的浩劫，屆時一切回歸混沌，眾神隕落，魔族便能……”

他說得支支吾吾，但墨淩聽懂了，大概是說魔族深居地下，浩劫到不了這裏。屆時眾神隕落，便是魔族的天下。

也太天真了，這種明顯有問題的傳言竟然也能信？

方才進來後，墨淩就把兜帽拿掉了，防止和尋諭的三外公說話太怪異。此刻老人也看出了她的想法，點頭道，“本來沒什麽人信，加上又剛續上了許多物資，君上一貫愛民，都是為了子民們做事，從不取子民們的東西，普遍是不信的。但傳言越來越多，主要……”

老人幾度欲言又止，尋諭勾唇道，“主要他這些天沒回來，又住在雲華宮對吧？”

老人擡頭看尋諭，似有幾分惶恐，又無可奈何，“不知何人散布謠言，說當今天帝都肯讓戰神親自保護君上，難道能是為了護著魔族？絕對是因為君上一旦出事，要引發浩劫才會如此。”

他嘆息搖頭，“也不知道誰還得知了地上的消息，甚至連公主與君上形影不離都知道，還說天帝是下血本了，為了不讓魔君一脈斷絕，連貴不可言的雲華公主都……”

說完老人家似很傷心，看著尋諭道，“就是怕這些流言蜚語會唐突到公主，才萬萬不敢讓你們進去。”

墨淩大概懂了，原來天上沒動靜，都集中在地下了。還真是柿子揀軟的捏。

極端派早安插了人滲透到魔族，這本身不奇怪，奇怪的是向來自詡光明磊落道心堅固的極端派，竟然也會玩弄陰詭之術。

也對，連布局誅殺無辜女子這種事都做得出，散布幾則流言再尋常不過。

墨淩笑道，“沒什麽唐突的，雲華是戰神，不是弱女子。她能陪我來這裏，就想過會面對什麽。”

尋諭看向她，雖面上沒什麽，但眼裏頗為訝異，似還有幾分驚喜。

老人也有點激動，又過來拉著她的手，“所以我才說，這些事都不重要，您好好關心照顧公主就行了。這些傳言也不敢傳到天上，只是在地下動搖人心罷了。”

但墨淩還有一些不明白，即便動搖人心，但尋諭不在魔域，他們也傷不了尋諭分毫。

忽的心裏一凜，墨淩道，“他們要以民意逼我回來？”

老人聞言立刻嘆氣，“就是因此才不希望您知道，您幹脆啥也不知道，他們便無法得逞。魔族再亂，也就亂在地下，您不管了便是。”

尋諭此刻勾唇笑道，“沒那麽輕巧吧，他若不回來，便坐實了魔君叛變，拋棄子民。屆時就該有下一步，屠殺舊部，另立為王，而新君想要穩固統治，會不停地制造矛盾和事端，安逸的生活沒有人會聽他的，只有民不聊生才會需要一個強勢的君主。”

“到時候罪孽深重，正好讓溫和派無話可說，極端派便可趕盡殺絕。”他眸色冷淡，笑得嘲諷，“不知該說是敵人高明，還是眾生愚蠢。”

一針見血，入木三分。對方如此運作，圖的便是這樣，讓你進退不得，左右為難。

墨淩倒不奇怪他會說出這番話來，雖然他平時總是一副啥事都不在乎啥事都無所謂的模樣，但她見過一千歲的尋諭，知道他是個極聰明的人。

老人似也聽出了他語意裏的嘲諷和失望，估計怕尋諭被墨淩看輕，趕緊補救道，“也還不到那一步，我們這些老臣都清楚君上絕不會拋棄我們。已經在想辦法澄清和撲滅流言了，下了禁令，妄議君上是大不敬。”

墨淩一聽忙道，“萬萬不可，我是少年君主，一貫愛民，也沒這些講究，此時政策大變，如此收緊，普通百姓必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，正中他們下懷。”

老人一楞，明白過來，“好，那我馬上取消。”

墨淩道，“流言四起之時，敵人必定還會制造怪象。魔族被剝奪了治愈力，一定要留意傷病情況，比如他們可能在水裏或者通過什麽物件傳播瘟疫。”

老人睜大眼睛，似被提醒了，“前兩天有人被怪蟲咬了，從哪兒咬的就從哪兒開始潰爛，又癢又疼，發高燒，現在已經快不行了。但是我們沒抓到那種蟲子，還在調查。”

墨淩確認，“有幾例，病例之間可有什麽共同點？”

又道，“之前送來的藥沒有能治的嗎？”

老人搖頭，“我們不知道是什麽情況，也不敢亂用藥，目前一共十七例，很散，乍看上去沒什麽共同點。”

墨淩不信，“走，我們去看看。”

老人面有難色，但看墨淩態度堅決，便也攔不了了，只好給他們帶路。他走起來健步如飛，完全沒有老態龍鐘之感。

墨淩帶著尋諭跟上，剛要把他再抱起來，尋諭便用了神力帶她一起瞬移。

兩人相視一眼，頗有點並肩而戰之感。

騶吾也跟他們一起，很快便穿過許多通道，進了一個醫館。這魔域還真的像迷宮，就算神仙攻進來，他們也能躲藏保命。

畢竟在地下，你也不能用什麽特別厲害的招式，不然天塌地陷，那就禍害眾生了。

醫館裏放著很多張床，比較簡陋，但還算幹凈。

病人哀號呻.吟，但雙手雙.腿都被綁住了。三外公給他們介紹說是防止病人抓潰爛的地方。

醫生自打看到他們進來就一直呆滯著，聽到三外公說話，這才趕緊過來見禮。

先叫了“君上”，又偷偷往尋諭那看。

墨淩伸手，介紹道，“雲華公主。”

醫生仿佛被雷劈了一樣，明明看上去還挺俊俏一魔，只是膚色黝黑點，這下整個臉都有點發紅發紫，但還是盡量妥當地給尋諭見禮。

三外公這才被提醒了，趕緊給尋諭介紹道，“這是老朽的六十代玄孫，琉光，也是宮廷裏的禦醫，沒見過世面，公主莫怪。”

……六十代，感覺這兒都是他祖宗。心算了一下，估計很多代都是幾百歲娶妻生子的。

既然是禦醫的話，應該和尋諭挺熟的，那她剛才的態度不知道有沒有露餡。

不過先不管了，橫豎露餡這事深究不得，希望他們也默契地當作看不出。

墨淩先去檢查了那些人的病情，揭開布便一陣惡臭撲鼻，但她忍住了，沒有捂鼻，沒有蹙眉，只是神情中頗為不忍。查看了幾個人，都是這個情況。

墨淩道，“有共同點，都是年輕人。”

三外公一楞，“這也是共同點？”

墨淩感覺他們還是太大意了，又或者魔族的情況她不太了解，便看了尋諭一眼。尋諭用眼神微不可查地向她示意，墨淩明白她沒說錯。

墨淩道，“當然是。從前在凡間，也有過專門針對十來歲以下小孩的瘟疫。子嗣是普遍很看重的一點，年輕人發病死去，很快就會被傳為君主失德，引來天譴之類的。”

她盡量在措辭時謹慎，以防一不小心露出破綻。

又讓琉光拿了病案來，結果拿到手便兩眼一黑，魔族文字她不認識。尋諭靠過來，假裝也要一起看。

墨淩心領神會，故意似捉弄般問，“魔族的文字，你也認識？”

尋諭好笑，“這有什麽不認識，不信我讀給你聽，你倒看看對不對。”

尋諭把病案都讀了，中途兩人還演戲，墨淩道知道你厲害了行了我自己看，尋諭還裝作不依，琉光把臉偏了過去，估計是受不了他們。

病案來說，有人看見了蟲子的樣子，有人沒看見。發病時間除了集中在這兩天以外，倒沒有特定時間點的關聯。住的地方也不太一樣，沒有明顯的巧合。

尋諭要了蟲子的圖樣來，說帶回去給天界的醫生看看。

墨淩點頭，這個時候忽然有個病人喊道，“君上，還有個共同點。”

作者有話說：

五一期間的天氣還挺好的，春天就這麽悄悄過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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